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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曾华没有想到,许渊会这么说,许渊给他的感觉,永远在触不可及的地方,是他要永远追逐的人。
许渊看着路曾华,撸起袖管,左臂之上接近肩膀处居然缺失了一大块肉,新长出的皮肤也仅仅是薄薄一层,路曾华几乎可以看到下面白色的骨头。“有一次任务,毒枭认为自己逃不掉了,想和我们同归于尽,点燃了炸弹,冲到前方的同志被炸的血肉横飞,而我...”
他顿了一下,眼神中有许多东西路曾华体会不到,“我运气好,当时留在外围,但火势很快的蔓延到了我的身边,我真的被吓住了,我想过任务会有意外,想过枪战,甚至想过牺牲,但那一天真正来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准备好,那时候我的队长,他的半边身子已经被炸毁,但还是强撑着把带着血的资料塞到我的手里,我看着他就那样在我面前倒下,剩下活着的队员用身体护着我冲了出来,那种感觉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他们一边开着枪,一边护着我,不断的嘱咐我把资料送出去,我能听到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能听到火灼烧他们身体的声音,我当时居然没敢睁开眼,我知道我在逃跑,拼了命的跑,我那一刻只有一个想法:活下去。”
许渊感受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调节了一下心情又说道:“这个烧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而这块肉是我自己剜下的,8条人命教会了我担当,这学费实在是太贵了。”他说完后长舒了口气,许久不敢讲出的话,今天全都说了出来,许久不敢展示的软弱,今天也全部暴露,看到路曾华就那样震惊的坐在那儿,刚刚流露出的情绪又被遮掩起来,恢复到原来的那种状态。
直到许渊离开,路曾华依旧呆滞的坐在那里,他蓦然发现一直追逐的人,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完美,他居然会害怕,会不知所措,会觉得自己懦弱,他笑了起来,单手抓起资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嘲道:“路曾华,你他妈还真是个矫情的废物,赶紧开工吧!”
疗养院内,沈言的房间依旧被窗帘遮蔽得十分昏暗,沈言坐在画架前盯着刮刀发呆,那只黑猫就那样懒洋洋的趴在他的腿上睡觉,突然黑猫睁开眼,翡翠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门口渐渐响起脚步声,很轻,在他门口戛然而止,他知道有人站在了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沈言盯着那扇门,目光阴冷,他讨厌这种感觉。
那猫缓缓踱到门边,抻了个懒腰,沈言等了一会儿也走到过去,拉开门,却发现门外空空如也,“哇!嘻嘻嘻。”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从旁边冲出来,对着沈言傻笑,她身上沾的雪还没有化,应该是刚刚从外面进来,那女孩完全没有理会沈言冰冷的目光抽出他手里的刮刀,握在手里傻笑:“铲子!铲子!”
正巧严皓刚从楼下走上来,看到沈言也在,笑着道:“小言,这是娅娅,她今年6岁,算是咱们这里最小的孩子吧。”又帮娅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雪说道:“娅娅,叫哥哥。”
娅娅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还在玩着那把刮刀,“铲子,铲子。”沈言想拿回那把刮刀但娅娅却不给,到最后沈言无奈有些大力地扯了她一下,娅娅居然哭了起来,沈言见到娅娅哭了吓得立刻收回手,严皓笑着揉了揉娅娅的头安慰道:“娅娅把铲子还给哥哥。”娅娅终于还是松了手,严皓把刮刀还给沈言就带着娅娅离开。
从那以后沈言就总是会遇到娅娅,娅娅几乎每天都会到楼下埋东西,无论是衣服,帽子还是筷子书本都喜欢埋到雪里。严皓也会在一边提醒她早点回去,天还是太冷了。这几天沈言一直很安静,每天也就是画画逗猫,除了不爱讲话也没有别的什么问题,严皓几乎要把沈言当成了普通人。
也就在这时,严皓的电话响起居然是傅淼。
“傅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沈言,马上就到。”
“你到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几乎是话音刚落,一辆白色跑车就停在了院子里。傅淼打开车门下来依旧是很休闲的衣服,“已经到了。”傅淼摇了摇手机。姜暖也从后座下来帮傅淼拿东西。
严皓看着这辆跑车苦笑道:“你这样有太招摇了吧。”
傅淼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都是一些已经包好的礼物盒,终于搬好后呼了口气扶了扶眼镜:“平时都是坐普通的警车,最近这案子赵局说用不着我,正好我也把我的小白开出来溜溜。”傅淼注意到严皓身后的娅娅,随手拿了一个礼物递给娅娅,又对严皓说道:“你这医院有几个孩子啊,我也不知道我带的礼物够不够。”
严皓看着傅淼身后如小山般高的礼物盒,叹口气道:“就六个孩子算上沈言也就七个,实在用不到这么多。”
提到沈言,傅淼抬头看向沈言的窗户,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完全看不到什么,问道:“他最近怎么样?还有没有发病?”严皓说道:“他最近很好,情绪也很稳定。”发现姜暖还跟在后面就对傅淼说道:“带她先上去吧,外面很冷。”
傅淼示意让姜暖上楼,自己却没动对着严皓道:“上车吧,有事跟你说。”
严皓也能感受到傅淼的严肃,刚想说不用了却生生的又被自己咽了下去,只能跟着她上了车,刚关上车门傅淼就敲了敲他的车窗示意他坐到驾驶位上。
严皓一向温柔的脸上似乎出现了裂纹,他低着头哑声道:“你可能忘了,我不开车了。”
傅淼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坐到驾驶位上,点燃车却没有立刻开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没忘,刚刚我见过严伯父了,他跟我说了点...你的事。”
严皓没有再说话,他努力的维持好他的表情但是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温柔,嘴角不上不下的,僵在脸上。
“你不需要再这样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别的精神医院,这些孩子下周就会有人来接他们走,你就听伯父的话去国外冷静一下吧。”傅淼几乎是毫不客气的说出这些话,刚要把车子开走就被严皓按住肩膀,“傅淼!”
“唰——”傅淼也没想到严皓会有这么大反应,赶紧一个急刹车才没让车子撞到墙上。
“傅淼!我的事你最好别管太多!”严皓推开车门,完全没了以前温和的表情。
傅淼却没生气,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严皓下车问道:“你觉得你这样就是偿还他了?那你可能太小看他了!陆玖凡能创造的价值可不仅仅是救几个精神病人!”
“傅淼!”严皓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些,我爸就这么想逼死我?”
傅淼把一包画材扔了下来道:“严皓,你给沈言买的画材别以为我不认识,你就算把你的人生活成他,他也回不来,你也逃不掉。”说完一脚踩下油门踏板离开了。
那一包画材经这么一摔,全都散落开来,其中有一把刮刀掉了出来,娅娅看到后眼睛一亮:“小铲子,小铲子!”严皓此刻没有心情保持本来的温柔笑脸,索性就由着她去了,整理好散落的画材给沈言送了上去。他和傅淼都没有注意到沈言的窗帘在他们离开后微微动了一下。
沈言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洞的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