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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唐起用手平平地放在布丁的脑门顶上，做了一个比高的动作：

　　“我四个多月前，跟你差不多高。”

　　布丁一听，吐了吐舌头：

　　“天啊，四个月就长了六英寸？这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现象。”

　　“是啊，所以我进来这里治疗，希望能治得好吧。”

　　唐起道。

　　这时候，一个有着一头乌黑头发的中年女子，提着一个提携式保温饭盒，出现在健身房门外，冲着里面的布丁招手。

　　“我妈咪来了。”

　　布丁欣喜地对唐起道：

　　“她又给我送鸡汤来了。”

　　然后布丁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唐起看向门口，目光落在这个中年女子身上，第一感觉是：

　　天啊，似曾相识！

　　而且无形之中，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突然，唐起下意识地发现，这个中年女子竟然身穿白大褂，看样子也是这个研究所的科研人员。

　　大概过了一刻钟，布丁一个人跑了回来。

　　“唐哥哥，我妈咪有话问你。”

　　布丁对唐起说道。

　　唐起一愣，心想我跟你妈又不认识，你妈怎么有话问我？

　　于是他指指门外：

　　“我要去——找你妈？”

　　“不用。”

　　布丁对唐起道：

　　“我妈教我这样问你：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唐起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唐哥哥，我妈这话，是什么意思？”

　　布丁仰起头，问唐起道。

　　……难道，布丁的妈妈，认识我？她有话问我，却转教她儿子这么一首诗，可见她不想让人知道她认识我这一回事，包括她儿子在内。

　　琢磨到这一层，他对布丁道：

　　“这话是问冬天的梅花，开了没有。”

　　布丁一听，完全不能理解：

　　“妈咪怎么问你这个？她也不认识你啊！再说，这里不是冬天，也没有梅花。”

　　唐起摸摸布丁的头，问道：

　　“你妈咪什么时候会再来？”

　　“临下班前，会再给我送汤来。”

　　布丁回答道。

　　“那你替我告诉她：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梅花开了。”

　　唐起嘱咐布丁道。

　　听到唐起的嘱咐，布丁一脸听懵的表情，这唐语字字听得懂，他却完全听不懂这里面表达的意思，要按字面来看，这是多么无趣的意思啊！

　　唐起笑了笑，然后离开了健身房，回到中年男人所在的研究室。

　　……

　　第二天，中年男人告诉唐起：

　　“你的身体状况，除了血脂有点偏高外，其他都算正常。多去健身房运动，血脂会很快降下来。”

　　接下来，中年男人从唐起身上摄取了细胞组织，开始进行基因诊断。

　　这需要较长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唐起天天都去健身房健身，也与布丁天天见面，渐渐熟络得不行。

　　从布丁口中得知，布丁的妈妈叫丽丝儿。

　　自从上次问诗之后，丽丝儿没再与唐起联系过。

　　唐起琢磨着是不是他上次“花开”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了？还是丽丝儿有所误会？或者这“不联系”是另有他意？

　　三天后，基因诊断的结果出来了。

　　“控制你身高的基因，被激活了，这是你不断长高的原因。除此之外，很多结构基因都发生了变异，这将导致你全方面的身体变异。”

　　中年男人拿着一份诊断报告，告诉唐起道：

　　“比如你的所有器官，都会无休止地增大，甚至会影响器官的功能。好的方面，会让器官的功能变得强大，坏的方面，是器官不堪重负，导致坏死、功能丧失。现在你的身体状况，还属于健康水平，那是器官的异变，还处在可容许的范围内。一旦突破了可容许的范围，变好和变坏都将表现得很明显。”

　　中年男人的解读，彻底吓到了唐起。

　　他有点不太信任地瞥了一眼那份诊断报告，上面写的是国际通用语言，正放在对面中年男人的桌面上，以倒过来的视角去看，压根看不清什么内容。唯独诊断医生签名处，唐起倒是能一眼看明白——

　　丽丝儿！

　　正是布丁的妈妈。

　　也是唐起的老乡。

　　“能治疗吗？”

　　唐起下意识地问道。

　　“治疗的方案是有的，关键有没有效果，暂时无法确定。”

　　中年男人道：

　　“毕竟这是基因变异，要从基因内部寻求控制。常用的方案，是用基因沉默法。我们可以先试这个方案。要是不行，再想其他方案。”

　　基因沉默法，唐起是懂的。

　　“我们在炎国攻克蜥蜴变异的问题，也是采取基因沉默的方法，是确定有效的。”

　　唐起既是告诉对方，也是自我安慰：

　　“我的这个基因变异，肯定也会有效。”

　　中年男人看了看唐起，思考片刻，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了另一个重大的基因变异问题。”

　　这话让唐起原本不安的心，又咯噔了一下：

　　“什……什么问题？”

　　“我们发现你的细胞端粒，有自我修复的功能。”

　　中年男人继续看着唐起道：

　　“一般而言，细胞分裂过一次后，端粒的长度会变短。但我们在你的细胞里，发现端粒变短之后，又会恢复回来。这表明你的细胞分裂次数，不受限制，这有可能会让你延长寿命，或者让你的器官组织、皮肤组织及体内其他组织，具备修复和再生功能，甚至有可能连骨骼，都能再生。”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唐起无不认为这是好事，毕竟断指再生，他是亲眼目睹——但刚刚听了基因诊断的结果，唐起反而忧心仲仲。

　　“你这长高的问题，要是得不到解决，那么这个延长寿命和修复再生的功能，反而成了个坏事。”

　　中年男人如实相告道：

　　“就像一个恶运缠身的人，十分悲观，连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都没有了，于是他想自我了断，可无论他怎么个自杀法，就是死不了。”

　　“是的，要是不能治好我的基因变异，那么我就会成为你口中说的这个倒霉人。”

　　唐起对中年男人道：

　　“按照合同，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给我进行治疗？”

　　“现在就可以进行。”

　　中年男人看出了唐起的焦虑：

　　“我们要的研究，和你要的治疗，并不相冲突，是完全可以同时进行的。”

　　“那就开始给我治疗吧。”

　　唐起隐隐不安地道。

　　中年男人点点头，然后拨打了一个分机号，叫了一个下属人员进来。

　　没一会，听到敲门声。

　　“看嘤！”

　　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叫道。

　　门开了，一个散发出东方女性特有气质的女士，走了进来。

　　一把乌黑的头发，盘成了发髻，即显贤惠，又显出职场女性的精练和强干。

　　唐起一看，认了出来，想打个招呼，但马上想到了上次的问诗事情，知道对方的用意，于是装出一副陌生的尊容，默默地看着。

　　“给你介绍我的助理——丽丝儿，基因工程专家。”

　　中年男人向唐起介绍道：

　　“后继你的治疗，将由丽丝儿全程负责。她出生在唐国，现在已经入籍混合国，我想这不影响你们的交流。”

　　“你好，很高兴为你服务。”

　　丽丝儿走到唐起身前，用唐语说道，并礼貌地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唐起。”

　　唐起的心，莫名激动了一下，然后伸手跟这位女士握在了一起。

　　“唐先生，请随我来。”

　　丽丝儿松开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走出了这个研究室，走到了隔壁。

　　隔壁是治疗室，有病号床。

　　唐起躺在病号床上，丽丝儿开始给他抽血。

　　丽丝儿一个劲地冲唐起眨眼睛，引起唐起注意后，开始动嘴唇在说话，然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唐起会意过来，可惜他完全不懂唇语。

　　丽丝儿借着一个护理的动作，凑到唐起耳边，轻声道：

　　“你的研究价值很高，一会要给你进行放射性同位素标记，用来观察你体内循环系统、遗传物质、生长情况，还有体内化学反应。也能用来追踪和定位。”

　　唐起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告诉这些，用意何在，是提醒他？还是让他作出选择？

　　丽丝儿不方便再给多点信息，站起来，把抽的血封存好，然后取来一支注射液，打进了唐起脖子右侧血管上。

　　唐起啊一声大叫。

　　那种痛，无以言表。

　　然后感觉有个东西，一直趴在血管位置上，一动不动，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奈何它不得。

　　丽丝儿拿来一个小镊子：

　　“有点疼。”

　　话音刚落，就在唐起的大腿上扎了一下，并趁着这靠近的机会，轻声告诉唐起：

　　“这里一切，能在隔壁看得见。”

　　唐起会意过来，在镊子取出一点血肉的时候，他忍不住啊一声惨叫出来。

　　丽丝儿将那点血肉，封存好，然后拿出去，不知上哪了，很久都没见她回来。

　　这时，病号床头的一个小机器，发出丽丝儿的声音：

　　“唐先生可以出去活动活动，基因沉默疗法要等到我将你的基因细胞编辑出来，才能给你注射，可能需要几天时间。这几天时间，请你坚持运动，并配合我们使用一些仪器干扰你的基因表达，寻找治疗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