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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走得很慢。
有的打着蒲扇，有的拄着拐杖，走三步歇一歇。
从出现到来到工地花了好长时间。
来到工地也不说话，直接拿起工人们使用的工具，往材料上坐的坐，躺的躺。
卢大山，“……”
在战场上，他接触的都是凶狠的年轻男性，何时跟老太太交手过？
叫他打架干苦力活还差不多，叫他跟老太太打交道？
他叫苦不迭，赶紧派人去通知林初五。
然后摸着后脑勺，走到其中以为老太太面前，“这位老人家，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老太太没反应，以为老人耳朵不好使，加大音量。
谁知老太太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大喝，“逆子！跪下！”
卢大山捂着脸，整个人懵了。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在干嘛！
“逆子，还不赶紧跪下！”老太太又踹了卢大山一脚。
这一次卢大山反应过来，躲开了老太太踹过来的脚，站在一旁，抓耳挠腮。
不光卢大山，好几个工人都被踹了，郁闷得不行，却不敢把老太太怎样。
不是他们的父母，但他们还懂什么叫做尊老爱幼。
再者这些老太太分明受人指使而来，万一冲突闹出点什么来，倒霉的还是他们和林初五。
林初五接到消息以后赶来，见到约莫四五十个老太太姿态各异的霸占着她的工地，也有些懵比。
“估计是唐家的，年轻人打不过就派老人过来捣乱。”
林初七把草帽掀开，走到一棵小树下躲太阳。
卢大山仿佛看见了主心骨，“怎么办？”
“通知所有工人，先回去休息，派几个人盯着，别让人伤着老太太了。”
林初五又派人去通知朱保生，这事他必须知道。
朱保生现在恨不能把唐族长掐死，老给他没事找事。
面对一堆老太太他能怎么办？
年轻人不容易生病，好歹送去石场干活，能赚回饭钱。
但把老人抓起来，他还得管饭，年纪大了有几个没点小毛病，他没有义务医治，可万一人病重死了，麻烦才是开始。
朱保生彻底没辙，在林初五面前晃悠了好几圈，后牙槽快磨碎了。
“你说你，怎么这么能惹事！”
林初五无语摊手，她也想一觉醒来所有梦想都实现，不需要到处惹人嫌。
“朱大人，老太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林初五凑近朱保生小声说道，“你去跟她们说，强闯民宅被打死也是活该，她们儿子把她们忽悠出来，是不想给她们养老了。”
朱保生持怀疑态度，这帮老太太看起来精得很。
分明就是为年轻人谋取福利而来，怎会如此轻信林初五的话？
“为什么你不去说？要我说？”
“你是郡守，你的话更有说服力，我是老板，我去说她们只会觉得我在忽悠她们。”
好吧，朱保生认命，谁让他们在同一条船上？
老太太的确不好忽悠，朱保生的话才出，立即有人反驳。
“你胡说，我儿子才不会不养我，他说了，只要我来这里闹事，不让老板开工，他就每天给我一文钱！”
林初五笑眯眯的，“一文钱算什么，你们来闹事，他们每天能赚到三十文，他们什么都不做就赚了三十文，你们大老远走出来容易吗？每天才赚一文钱，太不公平了！还好意思说孝敬你们。”
林初五一副我心疼你们的表情，“虽然儿子会养你们，但你们想想，村里那些有钱的老人是不是过得好些？他们的儿子不敢发牢烧，但没钱的就不一样了，儿子虽然没说不养，但每天都盼着没用的父母早点死，免得拖累。”
虽然事无绝对，但贫穷面前，不是不养，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养与养之间的区别也是很大的。
有些老太太相信了林初五的忽悠，“说得对，等我回去就找那个逆子算账，凭什么他赚那么多，就给我一文！”
但还有很多老太太觉得只要不拖累儿子，就算为了儿子去死，她们也乐意。
“我怎么帮我儿子我乐意，一文钱不给我也开心，反正我活够了，老命一条，你敢动我，我儿子就跟你没完！”
“是吗？”林初五看向朱保生，“麻烦朱大人过来一下。”
“想必你也听说了吧，现在平民可以考官，难道你不想以后你儿子或者孙子考个官来当当？”
老太太眼睛都亮了，“你以为官那么好考的，总之你别骗我了，我儿子说了，让我在这里监督你们，不让你们破坏我们唐家的风水！你跟我说什么都没用！”
“官是不好考，但想考努力一把总有机会吧，但你在这里闹事，朱大人就会记下你儿子、孙子的名字，就算他考得好也没有机会。”
老太太反应不过来，“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现在你给郡守大人捣乱，以后他也给你使点小手段呀，你不好好配合他的工作，他为什么要提拔一个给他捣乱的人？换了你你会吗？”
这点老太太还是明白的，换了她，她不把那人弄死才怪。
“要是我，我连考的机会都不给他！唐氏一族是所有唐家人的，你闹了出事了，人家享福，你觉得值得吗？
你再看看，为什么唐族长不让他婆娘来？难道他婆娘年纪不大吗？分明是怕被朱大人记名字，以后影响他儿孙的仕途。
别说我忽悠你们，反正再等几年十几年，你们也看不见了，他一家人飞黄腾达，你们一家人却因为今天的事受到了影响穷几代人，冤不冤枉啊！”
大多数人是自私的，老太太一听，没毛病。
朱保生冷着脸在旁边补充，“岂止是儿孙，以后减税减不到你家，徭役年年有你家的名额，有本事你儿子当逃犯，你全家不得安宁，跟官府作对，你们付得起代价吗？”
年纪大了，思维跟不上，很容易被忽悠。
不信看看保健品受害者上当的都是一些老人家。
老太太赶紧招呼姐妹们，“我们都回去吧，别给孩子们添乱了。”
以前朱保生忌惮唐家，就是因为他们内部团结，动不动就是全族人出动。
也曾考虑通过内部瓦解来分化他们，但几次都失败了。
见到老太太被林初五忽悠了，眼前一亮。
“不光这一次，你们再想一想，平时有什么事，是不是族长什么损失都没有！”
“征丁他就不用出人，粮税他不用交，好事都是他家的，失去儿子的是你们，交税最重的是你们，好事都是他，坏事都是你们！”
女人没地位，但老太太有点。
年轻人不好忽悠，但老太太相对容易！
这帮老太太平时不会集体行动，今天大部分都来了！
朱保生越想越激动，今天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别以为你们唐家一致对外就朝廷就不会拿不满怎样，别忘了那些被株连九族的，照样一个不剩！
前几天你们村不少年轻人来闹事，死了十几个吧，不也都白死了？回去最好劝劝你们儿子，别做蠢事，别听族长的话跟朝廷对着干！
免得好处被族长一家拿去了，他们死也是白死，就像那十几个人一样！”
说到白死，这些老太太当中，还有好几个就是死去之人的母亲，听说这样可以为儿子报仇才来的。
朱保生的话说对了，儿子死了真的等于白死，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虽然族里给帮忙下葬了，但他们每年每家都按人头凑了族里开支费，也是不少粮食啊！
村里有几个有怨言，觉得交的多了但花销在哪些地方不公开，被族长带人打了一顿，扬言谁敢背叛唐氏一族，就是这下场。
之后敢有异议的人越来越少，就算真的不满也不敢说出来，怕挨打。
加上这些年唐家在附近没人敢招惹，也的确得到了一些好处，慢慢的，全村人的思想被同化。
朱保生和林初五的话，又勾起了她们心里那些不满。
反正以后谁爱听族长的话谁听，她要回去告诉儿子，别做傻事。
当然，总有那么几个老顽固，油盐不进。
坐着不动，冷笑着看林初五和朱保生，“你们可以忽悠他们，却忽悠不了我们，我们心里清醒着呢，唐氏一族不团结才会被欺负，想离间我们唐氏一族的人，是不可能的！”
“那听话离开的人怎么说？”林初五接过曲娘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你们愿意为唐氏一族去死没关系，反正我这工地也不是第一次死人了，但每一个人都白白死了。”
朱保生一唱一和配合林初五，“本官也在，这么多人都可以见证，是你们要来工地自杀的，跟老板半点关系也没有。”
剩下的老太太约莫五六个，震惊的瞪大眼睛，“你们就不怕这里死了人不吉利吗！”
“谁家老人死了是抬出去死的？不都在家里摆棺材吗？”林初五又喝了一口水，一脸享受着清凉的模样，“有朱大人在，说我这里死了人的都是造谣。”
朱保生似乎也上头了，“自古民不与官斗，真以为本宫不收拾你们是怕了你们？等你们唐家人口越来越多，正好抓去石场干活，专门干那些挖矿的危险事。”
前几天才抓走一百多人，听说都送去石场干活了。
老太太们终于怕了，“你……你无耻……”
“来人，这个老太婆辱骂本官，抓起来先打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下去我还不得没命！”
刚才还视死如归的老太太吓得一哆嗦，差点没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