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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南北东西去(2)

唯有天晓 司徒澜 7204 2022-05-04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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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伯特·弗罗斯特>未选择的路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

  “医者心”的牌匾,高悬于门横梁之上。

  一层半的小矮楼,被两栋高楼夹于中间,显得异常憋屈。阳光被削去一大半不说,连门口的实力都不尽人意。

  红漆的门,颜色褪去大半,小阁楼的小窗户正好开着中间的一扇。窗的木板半吊着,似乎想找准目标,砸下来。

  房子靠近大马路,经马路车辆废气的熏陶,窗户木板,镀上一层灰尘。灰尘融合了原木色,与之无比契合。

  “咚咚咚,咚咚咚!”

  慕添宇站在门口半响,瞅见屋子里头有人影走动,他抬手敲了敲大门的门板。房子的格局,第一层属于做铺面的,一连串的门板,串成一个大门。

  能让人猜想到,每次开门做生意,门板会一个又一个被拆掉,摞在角落的一旁。关门时,再一个一个装回去。一拆一装,就是一天。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的节奏感,恰好把人引出了。

  “找谁?”一位十几来岁的小伙子出现在眼前,他挑眉问慕添宇。

  “秦颜佳!”小伙子震惊的眼神稍纵即逝,随即上下打量慕添宇几个来回,探究他话的真实性。

  毕竟这年头,骗子多。

  再说,找颜佳姐的男性,就更多了。

  他嘴皮子准备要动,“谁呀?虾米!”一道柔中带刚的声音从阁楼传下来,接着探出一个倒过来的人头,披头散发。幸有外头明晃晃的余光斜进来,照在她瓜子似的脸蛋上,方看出她是人,而不是鬼。

  “姐,你不用管。”叫虾米的小伙子扭头冲阁楼里的人大声喊道。

  慕添宇抿着嘴,感觉到嘴唇有些干,用舌尖悄无声息地舔了舔。

  叫虾米的人,他在睁眼说瞎话。

  干脆叫虾仁得了,叫什么虾米,一点儿都不可爱。

  阁楼上的人,腰板一挺直,头也缩了回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大概并未起身走开。

  慕添宇乘机大声说“你大爷是你大爷。秦常在。”说完,他内心深处在咆哮,自己真像莫名其妙的疯子。

  虾米的眼睛即刻绽放着光,如黑夜里闪烁于星空的星星。

  忽然,他一脸狐疑地看着慕添宇,试探性地说“大爷大爷你大爷。”

  “秦常在就是你大爷。”慕添宇瞪着他回答,嘴角流露出一丝丝狡黠的笑。

  秦常在脑子有坑,用的是什么破哑谜。像白痴一样夸自己,好吗。不如改成“我在马路边,没有一个人。”

  “好了吧。”慕添宇紧紧盯住虾米,语气不容置喙。

  “老常叫我来找你们。”话点到即止。

  他们俩的对话,声音间接传到阁楼。

  阁楼上的人,手扶着木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下。木梯是非常原始那种,用竹子制作,材质比较旧。踩下来时,咯吱咯吱作响。

  女子十足似背影杀手。

  A4纸般的腰身,圆而翘的肥臀,手上柔嫩雪白的肌肤如出水的嫩豆腐,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

  慕添宇看着一阵心惊动魄,移不开眼睛。总有一股年轻人的冲动,欲掀开她神秘的面纱。

  “呼!”长长地呼了声,像是松了一口气。女子依然背对他人,忘乎自我地拍拍双手,又拍拍身上的衣服和裤子。似站在梳妆台前,要打扮一番的人。

  她转身。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像一汪深潭,安静又让人琢磨不透。高翘的琼鼻小巧玲珑,红润的樱桃小嘴如玫瑰花瓣一般漂亮。

  她是个看上去很文静的女生,但举手投足都显得大方磊落,让人不禁有所疑虑。

  “你好!我是秦颜佳。”

  人如其名。

  声音温温柔柔,差点让人耳朵怀孕。

  慕添宇肾上激素飙升,心开始砰砰跳个不停。近四十岁的人,唯独情绪隐藏得比少年好。

  我靠!原来是真。

  秦常在时常跟监狱里的人吹嘘,自己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到底有多漂亮呢?没有照片,也没有真人,自然没人相信。

  再说,监狱里什么人都有。

  大骗子小骗子,扎堆扎堆的来。若没点分辨能力,除了成为墙头草,或无思想的木偶,再无其他。

  进来的人,都觉得委屈。大委屈小委屈都有,有学识渊博的律师,有一无所有的诈骗犯,有替罪羔羊的会计……

  也有秦常在这种医生。

  秦常在叙述中,宣称自己快五十岁。而他的面容看起来更像是六十岁,显老。

  没人有兴趣看他的身份证,自然无人知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好!慕添宇。”

  慕添宇心里的想法横冲直撞,表面文章做得依然很足,深藏不露。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打招呼,秦颜佳愣了片刻,随即也伸出手来,蜻蜓点水般礼貌性地回握了一下。

  黛眉隐约地上挑,慕添宇生茧的手,粗糙刺着她有点生疼。秦颜佳的皮肤本来就白,属于皮薄那种。稍微一点磕磕碰碰,都可能会流血。

  慕添宇观之入微,迅速又不失礼貌地收回手。观察力的提升,得益于监狱里的生活。

  既要观察里面形形色色的人的面部表情,更要洞察一切引发他们心里产生变化的因素。

  昨天两人交好,并非会一直保持下去。或许某天,最可怕的是最后,即将离开之际,作为自动自发会得红眼病的人类,他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当然,也有像秦常在一样的人。

  “老秦在信里,提过你。”秦颜佳倏然放松地一笑而过,整张脸在暖阳的余韵一下,尤为温和。

  “吃饭了吗。”她恢复先前的神态,淡淡地问慕添宇。语气中不带欢喜不带愁,但是始终有点温度。

  “我……!”

  “还没。”慕添宇似乎被她勾魂摄魄的眼睛吸引着,人并不在常态。

  原先想回答‘我不饿’的话,瞬间被另一个我控制,话到嘴边,忽而麻溜地拐个弯吞进了肚子里。

  说了与之相反的话。

  “你看看锅里的饭菜剩多少?”秦颜佳侧身冲着叫虾米的人说道。

  “顺道锅里热一下端出来给他吃。”

  虾米收到吩咐后,撅着嘴,眼神儿狠狠削了慕添宇一眼。

  连慕添宇都觉尴尬,这孩子对他敌意怎么那么重,像欠他二百五似的。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秦颜佳说着,边走到烧水壶旁边,拿出一个纸杯,倒了一杯早些烧好的开水递给慕添宇。

  “喛。喝点水先。”

  纸杯的水递给慕添宇,她反方向走到虾米刚才站着的位置。那里恰好是店里最显眼的位置,似酒店的包间里,面对门口,能一览无余的主人位。

  街上里里外外的人,目光所及之处,就那位置。

  “今天刚出来?”慕添宇知道她问这话的意思,实打实地回答道“是。”

  说完,感觉回答过于简单,又做了补充“是,今天早上。”

  秦颜佳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掺杂任何情绪地说“按照老常的意思,我把你房间收拾好了。”

  “喏!”她扬起尖尖的下巴儿,意思是慕添宇他的房间在阁楼。

  “早上才打扫完,老常信里,电话里都说了你,大概这几天会来访。”

  秦常在每两个月一封信,不到八百字的信件,差不多五百字说的都是琐琐碎碎的事,什么狱友,狱警之类。

  有信件,或者有电话到时,秦颜佳的心情如燃烧的烈火。由欢呼跃雀到无比寻常,直至最后一言难尽。

  前天他来电话。

  “我信里跟你说的慕添宇,过两天会出狱。我让他去我们的医馆,你安排一下房间他住。他想住到什么时候,随他。”

  秦颜佳听完,半响不说话。

  “小颜?小颜?”电话里传来秦常在捉急反复呼唤的声音“秦颜佳?”

  “哦。”秦颜佳有气无力地回答。

  “别耍性子。有什么事,我回去再说。”秦常在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末了他说“他对你有帮助。”

  秦颜佳语气骤然变冷,“有什么帮助?”

  “我……”,话未完。嘟嘟嘟的电话挂断声,响个不停。得不到答案的秦颜佳,心里七上八下。

  她知道,秦常在肯定是近期表现好,才获得打电话的资格,就算是短短的一个电话,也算是报平安。

  好不容易等来的通话机会,全讲别人的事情,到最后关头时间不够,电话被掐断。

  秦颜佳琢磨着秦常在的那句话“他对你有帮助。”

  她刹那莫名其妙变得烦躁。十有八九,老秦是要给她找对象。

  自从她离奔三不远,老秦忙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老想把她撵出去一样。

  有次对话:

  “我是灾星?”秦颜佳咬着牙说。眼里渐渐起了一层雾,再慢些,即将形成一滴滴的泪水。

  秦常在提起一口气又重重地一叹,摆出一副老一辈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开导她“你不是灾星。”

  秦颜佳眼里的珍珠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滚,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那我是累赘?”她换了一种方式,问道。

  “你!”秦常在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怕魔怔般的秦颜佳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他做了个制止她再说下去的手势,准备走掉。

  “我是累赘……。”秦颜佳嘴里喃喃自语,眼泪如泄了洪堤坝的水,奔涌而出。

  她发疯似地笑“哈哈哈哈,原来我是累赘。”

  秦常在身子突然一晃,手及时扶住门,迈出的脚,也收了回来。他回头怒瞪秦颜佳,深沉地说了句。

  “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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