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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凌听到这里，便起身离开了。
余夏看到他从监控室里出来，便问道：“你怎么不去听听案件审理？”
“不用听也差不多知道怎么回事了，懒得去听。李青应该是和荣平上过床了，在醉酒或者床上，男人总是很容易被套出话来。”胡凌摇头道，“此后的事情，我不太感兴趣。”
余夏有些无语：“可惜了李青，还是个大学生呢，这一杀人，一辈子毁个差不多。可是，她倒是很镇定。”
“心情轻松了没什么重担了，自然情绪真镇定。”胡凌淡然说道。
“杀人了还镇定啊？”
“有些人杀了之后，你反而能卸下重担。人和人的想法不一样，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是电视剧那样，杀人之后有什么反悔和醒悟。那都是瞎编。”胡凌笑了笑，“你们继续吧，我去歇着。”
说着，胡凌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仇宇的位置上坐下，闭目养神。
但他趴着睡了没多久，便有人来敲门。胡凌起身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大家都去忙了，所以没有其他人。
胡凌走上前打开门，就见管后勤的女警官递给他一封快递：“仇宇的，刚才快递送来放在门卫处，我就拿上来了。”
胡凌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封文件一样的很薄的快递信封。他愣了三秒，似乎立即反应过来一样，冲到窗口往楼下看。
不过也什么都没看到。看来送快递来的人已经走了。
胡凌想了想，还是戴上手套自己拆开了。里面果然只有一张普通的纸，上面依然是一个名字：吴敏熊。
又是只有一个名字。莫非这个人也死了？胡凌想了想，打开警局后台，用仇宇的账户密码上去搜了搜，发现对方并没有在案件记录中，也就是说，暂时可能没有立案，或者人死了还没被发现？
要么——这回不是受害人，是别的什么人？
胡凌在办公室里等了十分钟，见仇宇还没回来，最后忍不住起身，打算去审讯室找他。不过就在这时，仇宇回来了。
胡凌开门的时候差点儿装上他。仇宇一愣：“怎么了？”
“给你的快递，吴敏熊是谁，你认识吗？”胡凌问道。
“谁？吴敏熊？不认识，这谁？我靠，这不会是另一个名字吧？”仇宇吃惊道。
“我想应该就是那神秘人，也就是你妹妹给的名字。查查吧，看看这个人是死是活。不过这个人名纵然不算太常见，也不是太罕见，他这样给名字，也不怎么好查。”胡凌说道。
俩人正说着，余夏突然走了进来，问道：“你们刚刚说谁？”
“吴敏熊，怎么，你认识？”仇宇回头问道。
“我是知道一个叫吴敏熊的人，还是个集团公司老总呢。上次见到他，是因为他家里老婆闹事儿，似乎是因为对他在外头养二奶很火大，差点儿砍了他，闹到了警察局。不过后来我们发现就是夫妻矛盾，调节一下也就是了。不过他怎么了？”余夏茫然问道。
“暂时还不知道，但愿他没死吧。”仇宇说道，“我们马上去看看。”
……
此时，吴敏熊正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在转椅上伸懒腰。今天下午如此空闲，实在难得。秘书也没有什么事，于是把杂志搁在大腿上悠悠翻阅。办公室里飘逸着慵懒的气氛。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秘书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伸手来拿话筒。电话机摆在吴敏熊的办公桌上，但平时总是秘书先接电话。这是因为在某种情况下，必须谎称吴敏熊已经外出。
然而这一次吴敏熊挥了挥手，亲自接了电话。
“你好，我是吴敏熊。”吴敏熊打电话时，总是故意压低声音。这也许是他想隐瞒年龄的心理在起作用：压低声音可以使人认为他不止三十多岁。
“是吴董事吧？你想杀死你夫人，对不对？”对方的声音比吴敏熊压得更低。是陌生人的声音。
“喂，喂，你打错了吧？这里是……”
“不，没打错！我在给旭日制药公司的董事，吴敏雄先生打电话。”
“可是……你是谁？！”
“姓名无关紧要。还是谈刚才说的那件事吧。打算怎么办？”
“胡说八道！董事长她——”说到这里，吴敏熊把话咽了下去。一方面，这是因为秘书正在惊讶地注意着这个电话；另一方面，由于每当有人在电话里说到他夫人，他总是习惯于改称为“董事长”，对此他觉得很不自在。没错，他的老婆的确是董事长。可公共场合下，他老婆只让他称自己为董事长。
对方并不在意吴敏熊那微妙的停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反正你想谋害夫人。这是事实，毫无疑问。为了这件事，我想跟你谈谈，怎么样？”
……
吴敏熊默不作答。他想挂断电话，可是又想听一听这个人有什么好办法。
“很简单，就是让我承担这次谋杀的罪名。你要杀人，恐怕还不行吧。”
“你？为了什么？”吴敏熊惊讶地问道。
“不为什么。你想干，可又干不了。我替你做。就是这个意思。怎么样？”
“可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担这个责任？”
“想知道我的身份？问这个不合规矩。说正经事吧。如果你接受我的建议，明天早晨请在办公桌的花瓶里插上一枝白色的花。明白吗？是白色的花。”
“啊，喂……那么，……”吴敏熊忍不住想问：“条件呢？”可他欲言又止。如果提出要谈条件，就等于承认他想杀害妻子。
“你说什么？”对方反问道。他的声音仍然压得很低。
吴敏熊想了想，没答话，挂断了电话。
“什么事啊？”秘书站起身来询问道。
“嗯？”
“瞧你都出汗啦！”秘书小姐抽出几张面巾纸，递给吴敏熊。
“是么？天太热了吧。”吴敏熊接过面巾纸，擦了擦额头汗珠。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居然是面巾纸发出的香味。
“是吗？空调很凉快啊。”秘书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 “嗯。”吴敏熊随口应道。但是，刚才那个人说的几句话，却一直在他耳边盘旋。
吴敏雄是旭日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董秋容的二婚丈夫。六七年以前，他只不过是一名秘书，但和董秋容结婚以后，就任了常务董事之职。旭日制药公司实际上几乎为个人所有，所以能有这种事。
这家公司是董秋容的前夫创建起来的。不过，现在前夫的名下自然仍有超过半数的股份。可是前夫哥在七八年前死于一起车祸。他膝下无子，遗产由遗孀董秋容全部继承。于是，董秋容就任了制药公司董事长。她颇具商业手腕，又碰上了制药公司发展的黄金时代，也许就是有了这两个条件的缘故，到了她这一代，公司的经营成果直线上升。到了亡夫一周年忌日的时候，她在公司内部的地位基本上已经很巩固了。所以，刚刚办完前夫周年纪念，她便决定与秘书吴敏雄结婚，可以说无人敢反对。
当然公司上下也有所议论，只是大家都觉得董秋容很辛苦， 一个女人，在公司里忙个不停。不过这些员工的体谅在某种意义上体现了大家对她的拥戴和好感。再婚时，董秋容年满三十岁。那时候吴敏熊是二十六岁。
吴敏雄纯粹是为了利益攀这门亲事的。他从学生时代就怀抱着一个梦想，希望实际经营一家公司，试行他的理论。然而考虑到梦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他有点儿心灰意冷。从底层从业人员的地位爬上经营者的宝座，如果晋升顺利，也得花费几乎二十年的时间。如果气运不佳，那么许多人在成为企业家以前，便到了退休的年龄，不得不离开企业。更何况还是有中途辞职的。
于是，他虽明知同事们对他冷眼相看，仍然凭借自己的英俊外貌，攀上了董秋容。
董秋容向他提出结婚时，他首先权衡了一下利弊。董秋容年过三十，容貌算不得好看，身材也不怎么样。但是他不顾这些，同意了这门婚事。靠着婚姻的力量，他能一跃而登上集团顶层，这是一笔很不错的交易。他觉得对于一个男人，最重要的莫过于事业成功。与这个目标相比，娶美女为妻的欲望，就是微不足道的了。然而，他这份算计出了错。最大的失误，莫过于他未曾料到董秋容婚后仍然不肯放弃董事长的职位，而授予他董事一职，一半只是虚名，公司的命脉一如既往地全部操纵在董秋容手中。他曾提议合理改革公司制度，董秋容则以资金不足为理由，马上否决了。公司的体制是：屁大点儿的事情也须提交董事长裁决，未经董秋容许可，什么都办不成。
婚后二三年，他也曾试图与董秋容相对抗。然而没什么效果。而他却没勇气和董秋容离婚，到别的公司另谋一份差事。在新的公司里，他将不得不再度从底层开始。他不愿回到那样的生活中去。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也就死心了。然而他渐渐习惯了舒适的生活，也就放弃了。不过，他时常回忆起学生时代的梦想，然后暗想，如果哪天董秋容死了就好了。因此，说他希望自己的老婆死，也没有冤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