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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完了柳江，这一天又过去了。深更半夜的，胡凌和仇宇也没有回家。
但由于好几天都太晚回去，家里的小猫已经抗议了。于是胡凌还是回去一趟将猫抱了过来。
小猫蠢萌的脸和软绵绵的样子让一起工作的三人组顿觉开心了不少。
俞夏再度翻了翻证词，发现戴子眉供词的矛盾之处在于绳子的勒法。尸检报告里说，绳子的交叉点在咽喉处，可是戴子眉却说是在后颈部，因此俞夏断定人不是戴子眉勒死的。既然不是她，当然就是柳江，除了柳江以外没有别人了。但是，似乎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俞夏一面反思，一面再度检查柳江的供述报告。忽然，他注意到了“我说的是那个之后”这一行字。
因为自己认定柳江是凶手，所以俞夏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诱导式审讯的模式里。
“你们说啊，柳江认为陈升的死因是被手臂勒杀的，我问他‘用什么？’他回答说用手臂。然后我又说‘我说的是那之后’，会不会反而是告诉他陈升的死因是被绳子勒死的？”俞夏问两人道。
“你这么一说的话……”仇宇沉思道：“我觉得柳江最初似乎不明白你问的意思，后来想了一下之后，才恍然大悟的开始叙述。而且和平常不一样，说话的时候有些支支吾吾的。”
“他凶器是绳子，过会儿又说是电线，然后又说忘了到底是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呢……”俞夏不解地问道。
“我觉得——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因为不知道，所以说不出来。换句话说，柳江大概并没有用绳子勒死陈升。”仇宇皱眉道，“卧槽，难道这下我们又回到原点了？毕竟他手机里找到的那个什么复仇女神的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他就是真的犯罪了。而且，看那聊天记录，也没说就是为了杀陈升而准备的犯罪步骤，反而像是在咨询一个犯罪专家，自己这个犯罪过程是不是缜密，如何处理尸体。看起来，处理尸体的办法并不是戴子眉从新闻里知道的，而是复仇女神告诉他的，用水泥来掩盖尸体臭气。”
“再度审讯他一次，这回，仇宇和我去。”胡凌说着，抱着猫站了起来。
“把猫也抱进去？”俞夏问道。
“是啊，我可是很喜欢猫的。”胡凌笑道。
俞夏无语地看着胡凌把猫抱进审讯室。本来趴在桌子上休息的柳江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胡凌怀里的猫。
“喜欢猫么？”胡凌笑问道。
“嗯。”柳江点头，“可是我妈和我姐都不喜欢。”
胡凌将猫放在桌子上，小猫无聊地看了看柳江，然后趴了下去。柳江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猫，小猫也没什么反应，似乎很认可地老实呆着。
仇宇见柳江似乎神色有些松动，便说道：“我们继续聊聊案子吧。在你家逮捕你妈的时候，有一点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听说你妈因杀人罪当作犯罪嫌疑人被捕，你却一点儿都不惊慌。就一般情况而言，母子应该会互相包庇，而你却没有，这让我很纳闷。这么违反常理的事情，是因为什么呢？现在想想，我相信当时你很肯定你妈不久就会被释放。因为你知道陈升的死因是你用胳膊勒死的，你妈又没什么力气，根本不可能用手臂扼死正在壮年的陈升。即使你妈为了保护你而说陈升是她杀的，警方也不会相信，所以你才那么沉着。对不对？我忽略了这一点。当时虽然觉得奇怪，却就这样不了了之。这是我的错。”
柳江对于他这一番言论，只是无所谓的沉默以对，继续看着猫。
“你以为等死因判定是被人勒杀之后，你就会被逮捕，可是后来警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后来，你因为假的在场证明揭发和视频的事情而被捕，而且反正早就已经觉悟，所以干脆自己说出杀死陈升的事实。但是，明明是用手臂勒死陈升的，怎么被警方说是绞杀呢？这时候你迟疑了一下，但是你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前后发生的事情。那是你妈为了保护你而再度用绳子绞杀了一遍。知道原因之后，你觉得这下你得包庇你妈了。这是当然的，杀人的是你，怎么可以把罪行转嫁给自己的妈？你母亲千辛万苦的想要替你顶罪，却还是瞒不过警察的调查，反而被警察误认为是你是用绳子勒死的，既然这样，就干脆当作是自己干的。”胡凌在一旁说道，语气很轻松。
但柳江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心听，脸上没有表情地僵冷着。
“明明没做的事要说是自己做的，所以很多细节说不清楚，比如凶器该用什么？你觉得既然是妈妈干的，那么大概会用的凶器，就是晒衣服用的尼龙绳了，所以你就顺口说是晒衣绳子。
绳子该怎么勒呢？陈升仰面躺着，所以只要想个最简单的方法就可以了吧。但情况还真是都被你猜中了，而且尸体上被灌了水泥，损坏相当严重，基本找不到手臂勒杀的痕迹。不过呢，手臂勒死和被绳子绞杀的时间没差多久，所以虽然用手臂勒杀的痕迹非常浅，不过还是检验出来了。”胡凌说完，不再说话。而柳江也没什么表情，沉默不语。
“我们能体会你想包庇你母亲的心情，但是事实归事实。我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用绳子勒死陈升！？”仇宇冷冷问道。
柳江这回面带讽刺的看向仇宇，微微一笑说：“有！是我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之后，又用绳子勒死了他。”
仇宇皱了皱眉。谁都有掩饰秘密的本能，所以通常病患会在寻求治疗的同时，却又逃避心理咨询。杀人嫌犯也会在逃避刑罚和说出实话减轻良心谴责之间不断挣扎。可是，显然柳江不是这种人。
“既然你说是你干的，我也没办法，就暂且当作是你做的好了。可是你母亲会怎么说呢？”仇宇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胡凌和仇宇出了审讯室，胡凌抱着猫说道：“刚才我说的肯定是事实，只是你们缺乏证据，无法证明吧。因为母子俩都认罪了。”
“这个柳江不能小看啊。我们跟着他们上船的那几天，这孙子就在船到了目的地的时候，把你给推到海里。怕是故意让你感冒发烧，让我们不能全力监督跟踪他们。”仇宇啐道。
“我倒不这么觉得。其实我发烧多数是因为小时候有在海水中差点儿溺死的经历，从心理问题引发了生理反应罢了。柳江大概是恶作剧而已，表示对我们的厌恶和不欢迎，但是后来发烧，算是我自己没用。”胡凌苦笑道。
“不管怎么样，我得再审讯一次戴子眉。”仇宇十分不甘心地说道。
于是仇宇连夜提审了戴子眉。一进审讯室，仇宇便告诉戴子眉：“我们已经确定陈升被杀的时候，柳江也在现场。”
仇宇端详着戴子眉，本来以为拘留了好几天之后，戴子眉怎么着也得显得比较憔悴。就算是个男人，在拘留所待久了，多少也会因为身心煎熬而露出憔悴感。不过戴子眉却不一样，她没露出什么沮丧落寞的样子。她似乎没有因为自己犯下重罪而畏惧，也不为自己的罪行做任何的辩解，神色十分平静。
但得知女儿戴瑶自杀的时候，戴子眉的神色还是稍稍改变了一下。她神色僵硬的闭上眼睛，然而没多久，便又平静了下来。
“你说你用绳子勒死陈升，而柳江也说他用绳子勒死陈升，可是尸体上只有一道绞杀的痕迹。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仇宇问道。
“我说过，只有我勒死了陈升。”戴子眉坚定地说道。
仇宇无奈地点头：“那我希望你老实说清楚你是怎么勒死他的？上次的谎言就不用说了。如果你不说明白，我们就只有当柳江是凶手了，因为他的供词和验尸报告的检验信息一致。不过……我不认为是柳江做的。”
仇宇心想，接下来就只有等了，于是便不再做声。其实他也认为胡凌说的对，毋庸置疑的，人是戴子眉杀的。只是为什么戴子眉不干脆说明情况呢？虽然可以推测出，但要推翻柳江所说的证词，还是要靠戴子眉自己的供词。
“柳江说，是他用绳子杀死陈升的吗？”许久后，戴子眉低声问道。
仇宇点头说：“对，他还说，之前他先用手臂勒死了陈升。”
戴子眉重重叹了一口气：“当我看到柳江在地板下挖洞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可如果非杀陈升不可，也应该由我来，而不应该是我儿子。我根本无所谓，那个陈升，我早就想让他死了，可是柳江……然而，我没有那个时间多做考虑。我把铲子从他手里抢过来，催他快走，告诉他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要他赶快去和同学汇合旅游。确定他走远之后，我开始动手处理尸体。”